年少的时候,他爱着一个人,便想一生一世,长相厮守。
可他忘了何为君王,也忘了他是臣子。
他妄想着和他的夫君在皇宫中做一对天下无双的璧人,可这座冷冰冰的牢笼,却紧紧勒住他的喉咙,试图把他掐死在金瓦红墙之中。
皇后还在睡着,皇上却来了凤仪宫。
凤仪宫的宫人敢拦天拦地,却也不敢去拦一国之君。
皇上畅通无阻地进了凤仪宫。
侍女轻声说:“陛下,皇后睡了,要奴婢去请皇后起身吗?”
皇上摆摆手,说:“你们都退下,朕自己进去。”
侍女福了一福,无声地退下了。
皇上蹑手蹑脚地走进了皇后的寝室中,珠帘一层一层慢慢掀开,珠玉玛瑙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皇后躺在chuáng上睡着,长发落在脸上,眉头微微皱着,似乎并不是一个多美的梦。
皇上小心翼翼地坐在chuáng边,慢慢抚开皇后脸上的发丝,小声说:“皓尘。”
皇后还睡着,没有听到。
皇上暗搓搓地轻轻摸向皇后的肚子。
皇后睁开眼睛,淡淡地看着他。
皇上被抓包,有点心虚地缩回去,又理直气壮地用狗爪子在皇后肚子上摸了两下。
皇后又难受又想笑,疲惫地撑着身体站起来,沙哑着声音说:“陛下有何事?”
皇上低声说:“你怀了身孕,为什么不告诉朕?”
皇后疲惫地闭上眼睛,若是从前,他应该yīn阳怪气地嘲讽一番陛下难道想要。
可现在,他满腹心事,只能隐忍着十年来积攒的委屈,轻声说:“陛下,若萧家肯退,你肯放我父亲告老还乡吗?”
皇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妻子,皇后还未真正从睡梦中醒来,目光迷离着,温柔且脆弱,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皇上深深吸气,把皇后揽进怀中,实在不愿意说那些争权夺利的话,伤了此时难得的片刻温情。
于是他低声说:“先不说这件事了,你睡了这么久,身子可乏了?朕带你出去走走,我们去太液湖喂鱼好不好?”
皇后疲惫地苦笑着,放弃了和皇上商议此事。
他知道,皇上必不肯再退了。
明明早已知道解决,他便不该说出这等自取其rǔ的话。
可他……可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,能同时保住他的父亲和丈夫。
皇上轻轻抚过皇后的小腹,眼底都是欢喜的笑意:“皓尘,朕给这个孩子取了个名字。他们这辈应取和字,但朕觉得和字小气了些。既是嫡子,将来要继承大统,便该有江山之主的魄气。旭宸二字如何?日出东方,天子受礼。叶旭宸,朕的嫡子,好不好?”
皇后闭上眼睛,轻声说:“好。”
一个被当做棋子而降生的孩子,什么名,什么姓,都已经毫无意义。
祭祖之日在即,他心绪纷乱,隔着衣服轻轻抚过那瓶毒药。
隔世花,多美的名字。
花开一世,相望如是。
他要亲手杀掉他的丈夫,或者看着他的父亲走上死路。
皇后怀了嫡子,皇上开始连连夜宿凤仪宫,亲身照顾,体贴入微。
后宫中的妃子们各怀鬼胎,甚至有人开始担忧,相国一系会不会因为嫡子降生而重新成为皇上的心腹。
安明慎大闹了几次,又是装病又是上吊。
可皇上却一直没来,反倒让安尚书入宫一趟,把儿子狠狠训斥了一番。
皇后对这些事情已经完全淡漠冰冷,三日后他们就要启程前往崇吾祭祖,这三日中,相国府再无人入宫面见皇后。
眨眼睛,日子到了。